什么是菲尼西号？印尼标志性的帆船游艇

问问任何一位在印尼潜水船上度过一周的人，他们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你会惊讶地发现，船本身被提及的频率出奇地高，有时甚至比蝠鲼还要高。这背后是有原因的。 印尼大多数潜水游轮所使用的木制帆船都是“菲尼西”号：这些手工打造的双桅船源自一种历史悠久且独具特色的造船传统，其独特性甚至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17年将其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你睡的绝非一间漂浮的酒店。 你睡在一艘由南苏拉威西某村庄历经数代、一艘接一艘精心打磨至臻完美的船只之中。

本指南将为您详细介绍菲尼西船的真实面貌、这些船只的建造地点与工艺（至今仍在开阔的海滩上建造，且大多不依赖设计图纸）， 一种货船传统如何演变为印尼潜水巡游的支柱，以及这种差异对您作为游客意味着什么：船只的航行方式、发出的声响、甲板空间为何如此宽敞，以及在传统船体与现代豪华潜水船之间抉择时应关注哪些方面。 读完本文后，您将能够从营销照片中辨别出真正的菲尼西船，而且您很可能会想要乘上一艘菲尼西船出海。

“菲尼西”的真正含义

严格来说，“菲尼西”（phinisi，也拼作pinisi）根本不是指船体。它描述的是一种桅帆配置：双桅布局，悬挂七至八面帆，主帆采用横桁式桅帆，三面前帆延伸至长长的船首斜桁，上方还悬挂着顶帆。 海军历史学家会将其归类在双桅帆船和双桅纵帆船之间。其底下的船体有自己的名字，“帕拉里”（palari），这是南苏拉威西讲康乔语的造船匠们开发的一种流线型排水型船体。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这两个词在日常使用中逐渐融合，如今“菲尼西”一词已泛指整艘船：那流畅的船舷线、高耸的后甲板、双桅结构，以及伸展至锚位上方的船首斜桅。

这艘船背后的创造者是南苏拉威西的布吉斯人和马卡萨人，以及布卢库姆巴县的孔乔造船匠，这些航海文化拥有可追溯至数个世纪前的悠久航海历史。 布吉斯商人曾航行于这片海域，前往新加坡、澳大利亚北部及沿途各地，运输木材、大米、椰干和香料。他们的声誉远比他们的货物传播得更广；有一种流行的（或许过于简单化的）词源学说法认为，欧洲水手们关于“布吉斯人”的传说，正是英语中“bogeyman”（鬼怪）一词的由来。 关于这些船只本身，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初的文献记载，其形态已与现代版本极为接近，当时当地造船匠将欧洲雪橇帆船的索具系统，与他们早在任何文字记载出现之前便已不断精进的船体线条融为一体。

菲尼西船的诞生地：布卢库姆巴的海滩船厂

如今航行在海上的几乎每一艘菲尼西船，包括那些配备空调套房、光洁如新的包租游艇，最初都只是苏拉威西岛南端布卢库姆巴县塔纳贝鲁或阿拉这两个村庄海滩上的一截原木。 这里没有干船坞，没有起重机，也没有设计室。这些体积堪比小型渡轮的船体在露天环境中逐渐成形，被架在距高潮线几米高的木制脚手架上，由被称为“panrita lopi”（船匠大师）的木匠们建造，他们依靠记忆和比例感进行施工，而非依赖图纸。

这种建造顺序足以让欧洲的船舶设计师嗤之以鼻。先铺设船板，用长木销将边缘拼接起来，随后才将肋骨嵌入已成型的船体中，这与西方的做法恰恰相反。 船底龙骨传统上采用乌林木（Ulin）制成，这种婆罗洲铁木密度极高，几乎无法漂浮；肋骨则选用比蒂木（Bitti），这是一种当地硬木，建造者信赖其天然的弧度；甲板和上层建筑则采用柚木。 一艘40米长的船体，从铺设龙骨到下水大约需要两到四年时间，具体取决于船员人数，根据我们的经验，还取决于当年的木材市场行情。 整个建造过程贯穿着各种仪式：铺设龙骨时要献祭，安装船艏时要祈祷，下水当天，整个村庄的人都会出来，将船体沿着涂了油的木栈道拖入海中。通常需要尝试几次才能成功。但没人介意。

从香料货船到潜水平台：一段简史

在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菲尼西船都是工作船。数百艘菲尼西船曾从加里曼丹运送木材，在各岛屿间运输大米和水泥，并将椰干运出东部群岛，直到1970年代，它们仍依靠季风驱动，无动力航行。随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发动机问世，桅帆规模缩减；经典的纯帆菲尼西船让位于机动化的PLM（perahu layar motor，“机动帆船”），这种船虽然保留了桅杆，但大部分航程都依靠柴油动力。此外，公路和集装箱运输逐渐蚕食了这些船只原本专为之建造的货运市场。

这支船队本可能就此消亡，就像世界上大多数仍在服役的帆船一样。 然而，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少数探险和潜水运营商意识到，这种原本设计用于在公海运输200吨木材的船体，经过适当改装后，便能成为载着二十位宾客畅游珊瑚三角区的绝佳平台。抬高的船尾甲板变成了休息室。 货舱改造成了带独立卫浴的客舱。曾经堆满货物的长长前甲板，竟成了印尼观赏日落的最佳座位。 如今，塔纳贝鲁的订单簿上填满的不再是货轮，而是包租游艇；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17年认定的造船传统，很大程度上正通过潜水和游轮旅游得以延续。客人有时会问我们，旅游业是否破坏了这一传统。我们的诚恳回答是：目前，正是旅游业在支撑着这一传统。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究竟认可了什么

2017年1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皮尼西，南苏拉威西的造船艺术”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有必要明确这一点的含义，因为围绕这一认定的营销宣传往往不够严谨。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并未认证任何特定的船只，市场上也不存在所谓的“列入教科文组织名录的皮尼西船”可供出售或租赁。 真正获得认可的是这一知识体系：包括“潘里塔·洛皮”（panrita lopi）的技艺、造船过程中的伴随仪式、通过学徒制传承的技艺，造船师的儿子或侄子无需绘制图纸，仅凭肉眼就能掌握船体线条，以及阿拉（Ara）和塔纳贝鲁（Tana Beru）造船社区的社会结构。

列入名录还有另一个不那么浪漫的原因。非物质文化遗产之所以被列入名录，是因为其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且其传承正面临某种压力，而这两点在这里都成立。 如今，布卢库姆巴的年轻人有了其他选择；铁木的获取比上一代人时更加困难且昂贵；而一种仅存于记忆而非蓝图中的传统，只需一代人不传，便可能就此失传。 包船船队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成为了这一传统当前的守护者：每艘由潜水或游轮运营商委托新建的船只，都能让海滩船厂忙碌两三年，并使学徒传承链得以延续。 我们通常对“旅游业拯救文化”这类故事持怀疑态度，但当你实地走访船厂、数一数正在建造的船体时，你会发现这个说法竟出人意料地站得住脚。

菲尼西船的建造材料

材料清单在过去一百年间几乎未曾改变，了解这些信息很有必要，因为你将在船上生活一周。

这对乘客而言有两个实际影响。首先是重量：一艘40米的木制菲尼西帆船排水量达数百吨，而这种质量在海上意味着舒适。 这种船只的摇摆周期长、缓慢且沉稳，大多数人的内耳对此的适应能力远胜于轻质玻璃钢船体那种迅猛的晃动，我们在关于如何在船上生活时预防晕船的指南中对此已有详细论述。其次是声音：木质船体非常安静。 没有船体撞击声，也没有玻璃钢船体共振产生的“鼓鸣”声。锚泊时，你听到的只有水流拍打船板的声响，除此之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现代菲尼西船真的能靠风力航行吗？

老实说：有时会，但远不如宣传册上的照片所暗示的那样频繁。如今大多数包租的菲尼西船都是机动帆船。它们配备了真正的实用桅杆装置，当风向、行程安排和锚地条件都允许时，船员会扬帆航行，但在每天四次潜水的行程中，这种情况并非每天都会发生。 潜水船的行程安排取决于潮汐平流时段和潜点距离，而柴油机则确保了行程的准时性。 不过，在季风顺风的航行途中，一支优秀的船员团队会扬起帆，调低引擎噪音，让船体发挥其与生俱来的航行能力。如果你重视帆船航行，请在预订时说明；特别是在包船行程中，一个下午的帆船航行是运营商最容易满足的特殊要求之一。 如果船只的清单上显示桅杆没有索具、没有桅梢杆也没有帆罩，那么这些桅杆纯粹是装饰。这虽非违法，但你应该清楚自己购买的是什么。

船上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体验

甲板空间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亮点。一艘按货轮标准建造的菲尼西帆船，每名乘客所享有的开放甲板空间远多于同长度的专用钢制潜水船，因为其船体设计侧重于容积和稳定性，而非舱室数量。 一艘典型的40米长包租式菲尼西船可容纳10至14名乘客，而同等尺寸的钢制船只则可能塞进22至26人。 因此，在为期一周的航程中，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柚木角落：日出时的船首靠垫、航行途中船中部树荫下的长椅，以及潜水后进行总结讨论、随后逐渐过渡到晚餐的船尾甲板。

与其他任何类型的船只相比，菲尼西船的客舱差异更大，这也是您在比较船只信息时应重点关注的地方。 传统仅约束船体外观，而非内部；在船板背后，您会发现从带共用淋浴间的简易双层床，到配备浴缸和全景窗的全宽主卧套房等各种配置，特别是在针对包船市场的新建船只上。 如今，空调已近乎普及。热水、独立温控系统和舒适的床垫，在任何标榜为中高档或豪华游艇的船只上都是标准配置。传统确实赋予了每间客舱一种独特的气质：木材的静谧感、木材的芬芳，以及手工打造的游艇上，没有两间客舱是完全相同的这一事实。 乘客要么觉得这很有魅力，要么下次就预订一家“漂浮酒店”了。大多数人觉得这很有魅力。

船员们值得单独成段，因为菲尼西帆船的船员与您所见过的任何其他服务团队都截然不同。在印尼包船船队中工作的许多甲板水手和船长，都来自建造这些船只的苏拉威西岛和弗洛雷斯岛的航海社区，这一点在整个航程中通过细微之处体现出来： 有人轻而易举地攀上桅杆，在连经验不足的船长都会感到棘手的洋流中一次成功下锚，以及为你端上晚餐的那位船员，很可能就是当天下午亲手捕获部分食材的人。 在条件较好的船只上，若将船长、工程师、潜水团队、厨师和甲板水手都计算在内，船员与乘客的比例几乎达到1:1。用餐体验堪称真正的亮点，菜品通常以印尼风味为主，搭配西式早餐，虽是在仅有一衣柜大小的船舱厨房里烹制，却因此别有一番风味。 尽管偶尔会遇到主厨不得不单膝顶着汤锅稳住锅身的航行，但我们在木船上享用的餐点，其难忘程度远胜于岸上大多数餐厅。

当然也存在一些客观的取舍，我们宁愿在此列举出来，也不愿让您在旅途中亲身体会。木船航行时会晃动并发出吱呀声；睡眠浅的乘客在夜航时最好随身携带耳塞。 楼梯往往很陡，下层甲板走廊的天花板对高个子客人来说可能偏低，而且一艘历史悠久的船体永远不会像现代探险船那样拥有电梯和中庭的感觉。 船上的维护工作持续进行且显而易见；您很可能会看到船员在航行途中为船舷护栏重新上油，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好兆头，而非缺陷。一艘看起来经过精心修缮、略显岁月痕迹的木船，通常意味着它正受到悉心照料。

菲尼西船与现代钢制潜水船：该预订哪一种？

这两种船型都承担着相同的核心任务，在地球上最佳的潜水胜地每天进行三到四次潜水，因此选择主要取决于个人偏好。钢制或铝制船通常能以更实惠的价格提供更多舱房，布局更规整，有时还配备主动稳定器，且拥有更符合预期、类似酒店的装潢。 菲尼西船则在锚泊时展现出稳重与静谧，为每位乘客提供非凡的甲板空间，而且不可忽视的是，船只本身就是目的地的一部分。在钢制船上，你拍摄的是珊瑚礁；而在菲尼西船上，你还会拍摄船只本身，通常在登船后一小时内就会如此。

基于我们对这两种船型的实际运营和潜水体验，我们的观点是：对于经典的印尼航线，尤其是科莫多和拉贾安帕特，菲尼西号在体验上更胜一筹，而在功能上几乎毫不逊色。一艘管理良好的菲尼西号，其潜水甲板、相机工作台、高氧气供应及小艇操作，与现代游艇相比毫不逊色。 钢制船真正发挥优势的场合，是在风浪最猛烈的公海航线上，以及对于那些只追求最大客位数、最少浪漫氛围的潜水员而言。如果你还在犹豫不决，我们关于“印尼豪华潜水船究竟由什么定义”的对比分析，将更深入地探讨船体质量、船员配比和舱位数量如何与价格相互影响。

如何通过船只照片识别优质菲尼西船

一旦掌握了观察要点，在您询价之前，船只的照片就能为您揭示大部分信息。

• 观察船体外倾线。一艘真正的布卢库姆巴制造的船体具有独特的弧度，中段较低，船首和船尾则陡然上扬。平坦、方正的轮廓通常意味着这是改装自货船的船体，或是为最大化舱位数量而非注重航海性能而设计的新造船。
• 检查索具。完整的索具、横桁、桅桁和帆罩表明该船能够航行。光秃秃的桅杆则意味着桅杆只是装饰。
• 根据船长估算乘客数量。粗略来说，一艘30米长的菲尼西帆船若搭载超过12名潜水员，或一艘40米长的船只搭载超过16名潜水员，就意味着它优先考虑载客量而非舒适度。最好的船只往往给人一种乘客未满的感觉。
• 寻找潜水甲板的照片。一家专业的运营方会向您展示气瓶架、冲洗槽、相机工作台以及一艘合适的辅助艇。如果每张照片都是船首的无人机航拍图，请问问原因。
• 询问船只上次接受检验和翻新是什么时候。木质船只的生命力取决于维护保养。一位自豪的船主会详细回答这个问题，通常还会提供照片；如果回答含糊其辞，那就是你该另寻他处的信号。

这里分享我们预订台的一个真实故事，因为它生动地展现了这艘船对那些原本没抱期待的人来说有多重要。几年前，我们接待了一对来自墨尔本的新婚夫妇，丈夫是潜水员，妻子则对“在潜水船上度过一周”完全不感兴趣，他们预订了科莫多七晚的行程，这基本上是一种折中方案。 她第一天下午就在拍摄甲板上的木工细作，到第三天时已经能叫出每面船帆的名字；而在最后一个傍晚，当船只停泊在帕达尔岛附近，船帆映着夕阳时，她告诉我们的巡航总监，在印尼之行中，她最喜欢的不是蝠鲼，而是这艘船。 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每个航季都会见证类似的转变。原来，塔纳贝鲁的货船木匠们一直都在打造“蜜月套房”；只是市场花了整整一个世纪才注意到这一点。

包租整艘菲尼西帆船

以下这组数据常让人惊讶：租下一艘可容纳十二人的菲尼西帆船，载上你的家人、潜水俱乐部成员或婚礼宾客，包船的每人费用往往与十二名陌生人分别预订定期航次舱位所支付的费用相差无几。而改变的，则是其他一切。 行程由你做主：在潜点火热时多停留一天，跳过那个没人喜欢的地点，下午航行时请船长扬帆，因为你的团队更愿意乘风破浪，而不是进行第四次潜水。船只也完全属于你，对于拥有如此宽阔甲板的船只而言，这意味着你不仅能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而是拥有所有的角落。

包船服务是菲尼西船型妥协最少的领域，也是目前顶级船队的主要业务。家庭选择包船，是因为孩子和祖父母都能拥有各自的私人空间；潜水俱乐部选择包船，是因为一支由十二名持证潜水员组成的团队，能够探索的潜点清单远比混合型定期航次要丰富得多。 若您对此感兴趣，我们关于科莫多游艇包船和拉贾安帕特游艇包船的页面涵盖了航线、团队规模及季节信息；诚恳的建议是，若想在旺季出行，请提前八到十二个月咨询预订；船队中最好的船只数量有限，且预订情况往往非常紧俏。

适合航行的目的地

菲尼西帆船可航行于印尼的每一条航线，但其中两条航线与这种航行方式尤为契合。科莫多自然是首选目的地：锚地之间的航程短，甲板上的壮丽景色让宽敞的甲板空间物有所值，且全年均可从拉布安巴焦出发，其中4月至11月的旱季通常海况最为平稳。 拉贾安帕特（Raja Ampat）的航程则集中在11月至次年3月，堪称长途航行的杰作：喀斯特岛屿间的锚地如镜面般平静，停泊其中的木船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 我们的《科莫多潜水船行程指南》和《拉贾安帕特潜水船潜水指南》中都对这两个目的地进行了深入介绍，而且并非巧合的是，印尼大部分最精良的菲尼西帆船都选择在这两个地方度过航季。

对于那些在意自己所立足之地的人来说，菲尼西船将带给您无与伦比的体验。 若您正是这样的人，不妨选择科莫多潜水船作为首次旅程，或选择风平浪静时节的拉贾安帕特潜水船，尽享明信片般的绝美风光；当您联系我们时，请务必询问关于船只本身的情况：由谁建造、在何处建造，以及采用何种材料。 这是我们最乐于回答的问题，因为每一艘手工打造的船只背后，总有一段故事。祝您航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