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从万纳多出发的船头，在还没下水之前，你就能一览布纳肯的全貌。五座岛屿散落在深蓝色的海盆中，一座休眠火山从海中拔地而起，海岸线从齐膝深的珊瑚花园，在短短几船程内陡然下降至水深超过一公里的海域。 正是这种陡峭的落差才是关键所在。布纳肯国家海洋公园成立于1991年，位于北苏拉威西岛外海，面积约89,000公顷，是印尼著名的“墙潜”胜地，这里的珊瑚礁并非温和地向外倾斜，而是像悬崖般陡然下坠， 绿海龟在这里随处可见，潜水向导在看到第七只左右时便不再特意指给游客看了。
大多数研究印尼水肺潜水的人，在听到布纳肯之前，早已听说过拉贾安帕特、科莫多和莱姆贝，这很奇怪，因为布纳肯其实更早成名。在整个90年代，正是这个名字让印尼潜水跻身世界之列。随后二十年间，它却默默地被那些更新、更耀眼的目的地所掩盖。 但珊瑚礁似乎并未收到这则“通知”。莱库安（Lekuan）的峭壁上依然覆盖着海绵和软珊瑚，天气好的日子里能见度仍可超过30米，且交通便利性仍是全国最优的之一：国际机场距离码头仅45分钟车程，若经新加坡飞抵，甚至无需转乘国内航班。 本指南将介绍布纳肯国家公园、各潜点、毗邻的马纳多湾的海洋生物，以及布纳肯在北苏拉威西船宿潜水路线中的位置。
布纳肯的独特之处
印尼有许多地方都有“墙”。但布纳肯的“墙”就像科莫多岛的洋流一样，是该目的地的标志性特征，而非偶尔出现的景观。 公园内的五座岛屿，布纳肯岛本身、马纳多图阿火山锥、地势低洼的西拉登岛、曼特哈格岛和奈因岛，全都坐落于海底大陆架的边缘，该大陆架陡然下沉至1,500米深的苏拉威西海。 当你在莱库安二号（Lekuan II）这样的潜点从船上入水时，会先下潜穿过一两米深的礁坪，随后海底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垂直的硬珊瑚壁，上面布满浴缸般大小的桶状海绵、海扇，以及挤满生命的岩缝，其深度远超你的潜水电脑所允许的范围。
壁潜带来的节奏与礁潜截然不同。你悬停在水中，顺着岩壁缓缓漂流，通常由轻柔的洋流推动，岩壁如壁画般在眼前徐徐展开。海龟是这里的明星，数量之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该公园的绿海龟和玳瑁海龟种群密度在印度尼西亚名列前茅，仅在莱库安（Lekuan）或福井（Fukui）进行一次潜水，就可能邂逅十五到二十只海龟，它们或挤在海绵环绕的凹槽中，或在岩架上打盹，或划水游上岩壁呼吸。 我们曾看到游客在潜水中途就停下拍照，这种情况在其他地方几乎从未发生过。
另一件值得了解的是水域本身。布纳肯位于流经苏拉威西海的深邃清澈的洋流之中，这正是此处能见度通常极佳（常达25至35米）的原因，也是岩壁上为何能孕育如此密集的滤食性生物群落的原因。 正是这种深度赋予了公园壮观的景象，也偶尔会带来来自外海的访客。 黑鳍礁鲨和白鳍礁鲨在岩壁间巡游，鹰魟在湛蓝的水域中掠过，而且大多数年份都会遇到几只体型更大的生物，比如长尾鲨、路过的翻车鱼，偶尔甚至能在西拉登和奈恩周围的浅水海草区见到儒艮。大家不应该为了远洋生物而预订布纳肯的行程。 选择这里是为了观赏峭壁、海龟以及轻松的潜水体验，而遇到大型生物则应视为额外惊喜。
该公园在印尼的自然保护史上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布纳肯是该国最早建立的海洋国家公园之一，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它成为了一项如今听来理所当然理念的试点：向游客收取费用，将其中相当一部分资金分配给公园内的村庄，并让生活在珊瑚礁上的人们成为守护者。 这一体系有时会摇摇欲坠，有些年份收费工作中断，执法预算时有时无，但其核心框架始终得以维持。 如今，公园边界内约有3万人分布在二十多个村庄中，由入场费资助的巡逻艇在禁捕区巡逻，而曾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对部分珊瑚礁造成破坏的掠夺性捕捞，已基本从核心潜水区消失。 位于珊瑚礁壁顶部的礁坪，也就是浮潜者所见的部分，在过去二十年间已明显恢复。 尽管如此，布纳肯仍称不上原始纯净，因为当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拥有40万人口的城市时，任何珊瑚礁都无法保持原始状态。但这反而使其更具独特魅力：它证明了一个使用频率极高、管理虽不完美却持之以恒的珊瑚礁系统，能够让世界级的潜水胜地持续繁荣35年，且这一纪录仍在延续。
潜水点：莱库安断崖、福井和马纳多图阿
该公园拥有约20处常年开放的潜水点，其中大部分沿布纳肯岛的南部和西部边缘以及马纳多图阿岛的两侧分布。当天的潜水计划取决于海况。 公园内的洋流通常为微弱至中等强度，但附近深水区会导致岩壁上偶尔出现下涌水流，因此当水流开始向下流动时，向导会密切观察气泡，并让团队紧贴岩壁行进。
莱库安I、II和III
莱库安潜点堪称经典，是布纳肯岛南海岸同一片巨大岩壁上三段相邻的区域；若您在公园内仅有一日时间，向导必定会带您前往此处。 莱库安二号最受游客欢迎：沿着布满硬珊瑚和巨型桶状海绵的岩壁缓缓下潜，几乎肯定能看到海龟。莱库安三号则增加了岩壁上的烟囱状结构和裂缝，在岩壁外侧遇到礁鲨的几率也略高。下潜深度完全由你决定。 即使潜水乐趣已告一段落，这片岩壁仍绵延不绝，因此大多数潜水活动都会在18至25米的水深区间进行，最终结束于顶部的浅水珊瑚花园，这些珊瑚花园本身就美不胜收。
福井角
位于布纳肯西侧的福井点则打破了这一常规。这里没有陡峭的岩壁，而是一片由山脊和沙质水道组成的缓坡台地，沿礁石分布着一小群巨蚌，其中一些直径接近一米，排列在礁石上，宛如停放的汽车。 成群的鱼类在此聚集，包括午夜鲷、蝠鱼以及呈松散螺旋状游动的梭鱼；由于地形较为平缓，这里是摄影师们的最爱，他们更青睐拍摄珊瑚礁景，而非悬崖全景。
佐知子角、曼多林及东侧
萨奇科角（Sachiko Point）早年因一位日本游客而得名，此后从未更名，是布纳肯岛东北角行家们青睐的墙潜点。这里比莱库安（Lekuan）更深、更原始，既有悬崖峭壁，又有巨大的软珊瑚扇，而且在断崖处邂逅鹰魟的几率远高于平均水平。 附近的曼多林是向导在有洋流时首选的潜点，因为流动的水流会让整面岩壁焕发活力：成群的金字塔蝴蝶鱼如云般翩跹，红齿刺尾鱼像静电般在岩壁间闪现，而海龟却仿佛在这一切喧嚣中酣然入睡。 位于岛屿南侧村庄正前方的穆卡坎蓬（Muka Kampung），是一处轻松宜人的潜点，同时也是公园内最能可靠观赏环带海蝮蛇的地点之一。 这些潜点都不会出现在一日游的行程中。正是因为它们，才值得为这座公园预留三到四天而非仅仅一天；这也正是将布纳肯“打卡”与真正了解它之间的区别。
马纳多图阿和西拉登
马纳多图阿是一座古老的火山，它占据了公园内每一张日落照片的中心位置，这里提供最陡峭、最狂野的潜水体验。 坦琅科皮（Tanjung Kopi）和内格里（Negeri）等潜点的水流比布纳肯的岩壁稍强，但相应的鱼群更为密集：锯齿鲔和鲹鱼在岬角外猎食，而且这里更有可能让关于锤头鲨的传闻成真，不过在您亲眼见到之前，我们还是建议将这些传闻暂且归类为民间传说。 布纳肯东北方向的小岛西拉登拥有一处柔和优美的岩壁，午后阳光在此映照得格外迷人，是进行第三次轻松潜水的理想之选。北部岛屿曼特哈格和奈恩的船只稀少得多；公园里关于儒艮的传闻，通常都源自这些岛屿的红树林水道和海草床。
为了诚实起见，分享一次我们自己的潜水记录。在几年前的十月，一次途经该公园的中转行程中，两名客人于莱库安二号（Lekuan II）展开了一场私人竞赛：最先看到二十只海龟的人请大家喝日落酒。结果两人都达到了二十只，而且是在同一次潜水之中。 计数最终停在27只，因为被拉来担任裁判的向导需要收回他的记录板，用来写真正的简报。我们在印尼的绝大多数角落都组织过旅行，但除了这里，我们绝不会相信会有如此惊人的数量。
马纳多湾泥潜与北苏拉威西环线
这是大多数初次到访者容易忽略的部分。面对国家公园的大陆海岸，即马纳多市与机场之间那片深色沙滩，本身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泥沙潜水胜地。 马纳多湾虽不如莱姆贝湾声名远扬，生物密度也略逊一筹，但在其火山斜坡上，你完全可以期待邂逅蛙鱼、海马、蛇鳗、应季的艳丽乌贼，以及偶尔出现的拟态章鱼，而且通常周围看不到其他潜水船。 沿海的度假村会将这里作为下午的替代潜点，供客人暂时避开前往公园的船程；而专门为此预留一天时间的摄影师，几乎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放眼远眺，布纳肯位于印尼可能最高效的潜水三角区的西端。驱车九十分钟即可穿越半岛抵达比通和莱姆贝海峡，这里被誉为世界泥潜之都。 从莱姆贝乘船向北一小时，便可抵达邦卡岛，那里被洋流冲刷的岩峰覆盖着如此密集的软珊瑚，以至于看不见下面的岩石。墙潜、泥潜和软珊瑚荒野，全都在两小时车程范围内，由良好的道路和一座机场连接起来。 国内没有其他地区能将三个如此迥异的水下世界如此紧密地汇聚在一起，而一次为期十天、在这些地区之间分配时间的旅程，所能涵盖的生物多样性范围甚至超过了一些国家的总和。
关于与莱姆贝的比较，值得再多说一句，因为计划前往北苏拉威西的潜水员通常会问该优先选择哪一个。它们截然相反。布纳肯以壮丽的景观、清澈的海水以及体长从数十厘米到一米不等的生物为特色；莱姆贝则以黑沙、十米能见度和体长以毫米计的生物为特色。 摄影师会为其中一处准备广角镜头，为另一处准备微距镜头；而同时热爱这两处的潜水员，往往出于截然不同的原因而钟爱它们。如果你的潜水日志中缺少其中任何一种体验，那就两处都去吧。这就是地理位置的意义所在。
给旅行情侣中只在水面活动的另一半，或者给那些带浮潜装备而非调节器的任何人一个提示：布纳肯是少数几个世界级的潜水公园之一，在这里，浮潜者也能近距离欣赏到完整的海洋奇观。 珊瑚墙从水面开始延伸。顶部的礁坪位于1至3米深的清澈见底的水域中，海龟无论是否有人注视都会浮出水面呼吸；而那令人目眩的陡坡，沿着珊瑚悬崖直通深蓝的景象，从上方俯瞰比在20米深处观察更为壮观。 曾在此两处体验过浮潜的游客告诉我们，印尼境内唯一能与之媲美且易于抵达的奇观，便是瓦卡托比的浅水珊瑚区。正因如此，家庭游客以及由潜水员和非潜水员混合组成的团队，都应将该公园列为首选目的地之一。
摄影师们，关于镜头有几点建议。布纳肯绝不宽容犹豫不决。这些珊瑚墙亟需你最广角的镜头，无论是线性广角还是鱼眼镜头，以太阳球、海绵和海龟剪影作为经典构图；而且大多数年份，水质都足够清澈，足以让宏大的珊瑚礁全景构图真正呈现出理想效果。 但岩壁的缝隙中还隐藏着数量相当可观的侏儒海马、猩猩蟹和裸鳃类，而毗邻的马纳多湾则是纯粹的微距摄影胜地。 如果你有两套相机装备，请务必都带上。如果必须二选一，我们建议在公园使用广角镜头，并在海湾租用第二台机身；不过，我们接待的摄影师中约有一半人对此持截然相反的观点，且同样笃定。
行程规划：交通、费用与季节
以印尼偏远地区的标准来看，布纳肯的交通安排令人耳目一新地简单。交通枢纽是万鸦老的萨姆·拉图兰吉国际机场（MDC），每天有多班航班从雅加达和马卡萨起飞，还有从新加坡出发的直飞地区航班，这让许多旅行者完全免去了国内转机的烦恼。 从机场乘车前往港口约需30至45分钟，随后乘船前往各岛屿则需30至60分钟，具体时间取决于您的住宿地点。 大多数下午都有公共船从马纳多的卡拉卡港开往布纳肯村，票价约为70,000印尼盾，不过几乎所有潜水员都会选择使用度假村或潜水运营商提供的接送服务。
实用信息简述：
- 公园门票费。根据2024年收费条例规定，外国游客需支付每人每天150,000印尼盾（约合9至10美元）的入场费。潜水活动需额外支付少量活动费。 大多数潜水运营商会为您代办门票；请将付款凭证随身携带，因为巡逻人员会进行检查。
- 季节。旱季（5月至10月）海面最为平静，能见度可达著名的30米。雨季（大致从11月到4月）依然非常适合潜水，水温较高且富含浮游生物，降雨通常以短时阵雨的形式出现。我们认为3月至5月以及9月至10月是最佳潜水时段。
- 水温。温暖，通常为27至29摄氏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3毫米厚的潜水服就足够了；这里没有科莫多那样的温跃层。
- 经验要求。真正适合初学者。岩壁下方没有硬质底部，这听起来可能令人担忧，但实际上意味着可以轻松进行多层潜水，且洋流通常很温和。新手潜水员应紧贴岩壁并跟随向导，以防下涌水流，这是每家潜水运营商标准简报中的内容。
- 住宿选择。有三种选择：布纳肯岛或西拉登岛上的度假村（位于公园内，乘船时间最短）；马纳多海岸的潜水度假村（舒适度更高，可轻松前往海湾的软泥潜点）；或者途经此地的船宿。
按印尼的标准来看，这里的潜水日程节奏较为轻松。船只通常在享用完丰盛的早餐后出发，而非黎明时分，因为潜点距离仅需10至40分钟船程，而非两小时。 上午在峭壁进行两次潜水，水面休息期间一边喝着咖啡、吃着炸香蕉，一边顺流漂过马纳多图阿岛；随后要么在午餐后进行第三次潜水，要么下午横渡至大陆，在海湾进行泥潜。夜潜则在岛屿码头附近进行，那里通常能看到西班牙舞者般的鱼群和自由游弋、正在捕猎的海鳗，为潜水者增添乐趣。 与科莫多或班达海行程中每天四潜的“冲刺”相比，布纳肯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一个休养生息的目的地，当你想要享受绝佳的潜水体验，却又不想应对繁琐的后勤安排或承受疲劳时，这里便是你的理想之选；或者，作为在更具挑战性的行程前后安排的“软着陆”之选。 不少客人会在布纳肯行程前后，各安排一段拉贾安帕特船宿之旅，利用万鸦老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作为进出印度尼西亚东部的“后门”，并将这两段宁静的行程评价得与主行程同样高。
乘船游布纳肯：在行程中的定位
在印尼的知名旅游目的地中，布纳肯的独特之处在于：这里并不需要乘坐潜水船。 在这里，陆地潜水完全可行，若想专注体验一周的断崖潜水和马纳多湾的微小生物，入住度假村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那么，潜水船的作用何在？答案在于航线。北苏拉威西是印尼两大主要穿越航道的枢纽，这也是印尼潜水船行程大显身手之处。
在季节交替的月份里，那些在科莫多季和拉贾安帕特季之间调度的船只穿行于群岛的北部弧线，而优质的行程会将布纳肯、邦卡和莱姆贝与哈马黑拉的偏远礁群串联起来，随后向南驶向索龙。 这样的旅程将带您领略公园的峭壁、邦卡岛的软珊瑚尖峰、在莱姆贝体验一两晚世界级的泥潜，随后是数日探索那些每年或许仅有几百名潜水员造访的珊瑚礁，这一切都无需重新打包行李。 正是这种路线，比任何宣传册都更有力地证明了船宿潜水的魅力：它不仅是一个目的地，更是连接多个目的地之间的纽带。
若对这种跨海航行感兴趣，时机选择至关重要。这些调度航线主要集中在旅游淡季，大致为10月至11月向东驶往拉贾安帕特，以及4月至5月向西返航；每次出发仅单向运行一次，舱位一年后才再次开放。 与拉贾安帕特旺季的几周相比，这些航线的定价通常更为优惠，因为运营商宁愿载着客人进行跨海航行，也不愿空船航行。 相应的代价是行程的不确定性：穿越哈马黑拉岛和摩鹿加海的航线受天气影响，潜点会进行调整，行程安排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而固定的科莫多环线则绝不会如此。追求确定性的潜水员应预订度假村；热衷收集故事的潜水员则应预订这趟穿越之旅。
此外，还有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理由，说明为何应尽早而非推迟造访。过去三十年来，布纳肯的故事展现了一个公园如何在声名鹊起后依然屹立不倒，历经棘冠海星疫情、珊瑚白化季节和船只往来的考验，至今仍能提供不逊于珊瑚三角区任何地方的潜水体验。 如今，门票收入明显用于资助巡逻和珊瑚礁监测工作，旅游业主要由村级合作社运营，海龟数量也在持续攀升。在大多数年份里，这里是印尼所有著名潜水胜地中人流最少的。写下这句话确实有些奇怪，但我们建议您趁这一现状依然存在时，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如果您对穿越北苏拉威西感兴趣，或者在布纳肯度假村度过一周与选择包含该公园的船宿路线之间难以抉择，欢迎咨询我们的团队。我们曾在这片断崖下潜，数过海龟，也输过日落赌局，很乐意为您如实分享每种选择能带给您的真实体验。
